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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广顺 李轻松长篇小说《大西迁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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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《大西迁》 第一章

天昏地暗,狂风呼啸,暴雪横飞,雄壮的大兴安岭剧烈地震颤着。山风裹挟着大雪漫天席卷,连树林都发出呜呜的吼叫声,与那偶尔一两声的虎啸狼嚎夹杂在一起,更显得阴森可怖。在林海的深处,不时地传来大树被风折断的声音,仿佛要把这个世界彻底摧毁。寒月无影,黑云无边。但那高傲的山岭却始终高昂着头,任凭那风雪的侵袭而岿然不动。

一只山鹰在高空中盘旋。

在林海的边缘处,有一座孤零零的小雪丘——那是一座被大雪覆盖了的坟包,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墓碑上写着:大清佐领巴赫之墓。墓前跪着一个身穿兽皮外衣、头扎素带的剽悍男人。他的身上落着厚厚的一层白雪,眉毛胡子上挂满了白霜,下颌处垂挂着几缕冰凌。他细长的眼睛一眨不眨,却放射着坚毅果敢与不屈的光芒。他手里拄着一把长剑,那剑深深地刺进了雪里。他握剑的手宽厚有力,攥紧的仿佛全是仇恨。他似乎被冻僵了,像一座雪雕一样,与那座坟墓一起静默着。

远处有一只野狼似乎闻见了人的气味,它远远地窥视着,并迎着寒风发出一声长嗥,那嗥叫声被林海折射出去,在空旷的雪野上更显得刺耳。紧接着,一声烈马的嘶鸣也随之而起,在林海上空盘旋,经久不散。

这匹马被拴在一棵被风吹折的松树上,它离那座坟包不远。那匹马油黑发亮,皮毛像一匹黑缎,细腻而高贵。它的两只前蹄不安地刨着脚下那铁板般的冻土,嘴里冒着如雾的热气,拼命地挣脱着缰绳,急得围着树木团团转。

烈马的啸声似乎叫醒了男人,他还活着,他的眼睛眨动了一下。他在这儿已经跪了很久了,他的四周没有一个脚印,至少他在风雪之前就跪在这里了。此刻,他的胸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,那火焰在他身体里的每一条血管中奔突,那是一股复仇的怒火,现在它足可以把一座冰山融化!他就是锡伯族扎斯胡里氏的最后一个传人布占。

布占从小就生活在林海雪原之中,所以他惟一的亲人阿玛巴赫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,在锡伯语里“布占”就是“树林”的意思,意为锡伯人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的命运。布占生性刚烈,能骑善射,还跟着一位著名的师父练得一身好功夫,所以他还得了一个绰号:野狼。虽然这个绰号有些不雅,但锡伯人崇拜野狼的性格,在森林百兽里,野狼的斗志最旺,生命力最强,这很像他。他非常喜欢这个绰号。

而坟墓里埋葬的人便是他惟一的亲人,他的父亲——巴赫佐领。

巴赫佐领把他强悍骁勇的本性遗传给他的儿子,父子俩如狼似虎,声名远扬。但是英勇的巴赫佐领明箭易躲,暗箭难防,在这次例行的验炮中,被爆炸在炮膛中的炸弹炸得脑浆迸裂,首身分离。虽然还未正式任命,但已传出风声,巴赫统领锡伯兵西迁大局已定。在出师之前,他的遇害肯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。布占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,当血肉模糊的巴赫被清兵抬下炮台,他呼喊着奔上前去时,那仇恨的火焰已经在他强壮的体内燃烧起来,他发誓,他一定要查出真相,手刃那个暗中设计杀害父亲的凶手。

他在内心里无数遍地重复着这句誓言,他相信父亲是听见了的。连天空中那只苍鹰也是听见了的,它在他的头顶上鸣叫着盘旋。还有蹲在不远处山冈上的那只野狼,它红着眼睛盯着布占却不敢靠近他。这时,他忽然跃身而起,对着坟墓长啸一声,手里的长剑寒光闪过,像一道闪电一样,劈断了他身边的一棵大树。那大树被拦腰斩断,呼啸着倒下,树枝上的雪纷纷散落。那只山鹰被惊得大叫一声冲上云端,那只野狼也被吓得夹尾巴跑了。

布占收剑入鞘,奔向黑马,解开绳索,飞身上马。那匹乌金马不需鞭打,像团黑色旋风冲下山梁,朝着嘎仙洞飞奔而去……嘎仙洞位于大兴安岭北段顶巅之东麓,属嫩江西岸支流甘河上源。这一带林海苍茫,峰峦起伏,古木遮天,是锡伯族祖先长期居住的地方。

嘎仙洞里,住着布占的师父阿丹珠,师徒二人选择这里做他们习武练功之所,是因为这个山洞可采百川之仙气,可得清泉之灵气,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。布占从小就跟着师父学习祖传的锡伯剑法,师父是看到布占有着鹰一般犀利的眼神,有着野狼一般敏锐的感觉,当然还有着锡伯人那种胆量和意志,才收下了这惟一的徒弟。师父当年曾与萨布素将军一同攻克雅克萨城,立下卓著的战功。

现在,布占已经跪别了父亲,又来到嘎仙洞与师父告别。他再也不能隐于山林之中了,一个锡伯男人,如果有仇不报,就不算真正的锡伯好汉。他执意要下山查个水落石出,找到真凶,替父报仇。

布占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一座石台前,低声说:“师父,我回来了!”

师父微闭着双眼,坐在通明的烛光前,鹤发童颜,长发垂胸,清静高洁。但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,他的心感到微微地颤抖,使他不禁陷入到沉思之中……清朝初年,沙俄不断地骚扰中国北方领土,烧杀抢掠,奸淫肆虐,无恶不作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。清廷对此忧心如焚,派副都统郎谈率包括著名词人纳兰性德在内的侍卫侦察敌情,了解情况,后又命萨布素接任巴海将军。巴海将军亲眼目睹了沙俄的强盗行径,不断地向朝廷疏奏。清廷采取先礼后兵之策,曾请荷兰公使向“罗刹”①转达咨文。可是清廷的有理有节反被罗刹认为是软弱可欺,更加变本加厉。康熙便命萨布素和郎谈率兵攻之。黑龙江民众对罗刹早已恨之入骨,对清兵攻打雅克萨城欢欣鼓舞,就连被流放到宁古塔的诗人吴兆骞,都带着家人上山伐木,供应造船之用。雅克萨之战终于打响了!

师父就是萨布素将军旗下的一员猛将,他永远也忘不了是他举着大清的杏黄旗冲上城头,挥刀砍倒罗刹的军旗,并把大清的龙旗插上城头。接着便是漫天的龙旗席卷着残云,如潮的呐喊声震颤着大地,在弥漫的硝烟中,大清将士在欢呼胜利。

黄昏静静地降临了,呐喊声和欢呼声平息了下来,城里的火光正在黯淡下去,月亮悄悄爬上来,只有黑龙江水在哗哗地流淌。月光之下,雅克萨城到处是残垣断壁,被一场刚刚厮杀过后的平静笼罩着。残破的城垛上挂着血肉模糊的尸体,有首身离异的,有肢残臂断的,有烧焦的,有中箭的,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一股一股的血水汩汩地流进黑龙江。

这是一六八六年,也就是康熙二十五年,雅克萨城之战以攻克雅克萨城、击毙沙俄将领托尔布结束。它带来的直接结果便是沙俄政府被迫与清政府签订了《尼布楚条约》,从而,饱受沙俄侵扰,在我国东线出现的多年战乱局面开始平息下来……师父后来因为朝内有人陷害他,使他心灰意冷,放弃官位,隐居山林,两耳不闻山外事,一心只修真功夫。由于师父心无杂念,专心练功,再加上得益于这山林之滋润,武功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,自然他的徒弟布占也练得武功盖世,恐怕天下无人能敌。但是布占阿玛巴赫之死彻底地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。

布占看师父没有什么反应,再次说:“阿玛……他死得不明不白……其中肯定有冤情!”

师父睁开双眼,如炬的目光盯住布占,似乎在问询他想怎么办。布占斩钉截铁地说:“找到凶手,我要用他的血来祭阿玛的亡灵!”

师父良久才不紧不慢地说:“你这是在毁掉自己的一生!”

师父的话让布占一惊,他抬起头来,看着师父那冷峻的面孔,有些不解。师父说:“你还年轻,以后的道路还长,除了报仇,你还有许多大事要做!”

布占激动地说:“不,师父,如果此仇不报,那岂不是枉为巴赫之子?”

师父低吼道:“放肆!”

布占立即俯下身,不敢再抬头。师父沉默良久,才叹道:“布占,你跟我学艺已满十八年,我教你先人的剑法不是为了让你报私仇的,而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代我为国尽力。因为私怨,我几乎毁了自己一生,一事无成,现在我不想让你也重蹈覆辙!一个锡伯男儿要有鸿鹄之志,如果仅为一点个人私仇就丧失理智,那么等你真的如愿如偿,你的心也就死了。”

布占还想争辩:“师父,那我阿玛的仇……”

师父悠然说道:“我们锡伯人历来相信万物有灵,我们的天神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犯的,惩罚凶手不该由我们来完成。布占,你听着,巴赫遇害会延误圣上的西迁大计,按锡伯营①规矩,你作为巴赫惟一的亲人,你有权继承他佐领的官位,还有……我这把达摩剑归你了。”说罢,老人从座下拿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,交给布占。

布占诚惶诚恐地接过来:“师父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师父又回身把一副银甲和头盔拿过来,交给他说:“这是你阿玛留下的,现在也归你了。我回顾自己的一生,觉得惟一的一件错事就是不该躲进这嘎仙洞,因为我的‘明哲保身’,使众多的忠良为奸人所害,想起来惭愧啊!我应该像萨布素将军那样,为我们大清国多做一些事情。可如今什么都晚了,我……老了。而你,布占,不要为个人得失而放弃宏图大志,现在,皇上就要下令西迁,难道你不觉得应该为国出力吗?”

布占还想争辩,师父摆了下手说:“西迁乃安国大计,想当年,雅克萨之战决定了东线的平稳,可是沙俄政府并不甘心他们的失败,他们把目光慢慢地移向了西线。那里,更是地广人稀,防务空虚,他们乘虚而入,并挑唆阿睦尔撒纳和大、小和卓叛乱。一时,又是烽烟四起,兵荒马乱。到了乾隆二十年(1755)、二十四年(1759),大清又先后平定了这些叛乱,但由于兵力空虚并未使和平与安定真正到来啊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,“巴赫虽死,西迁却不会因此而撤销,盛京将军舍图肯必另行择人荷此重任。国家正在用人之际,去吧,下山去盛京吧,也算是替我做些补偿。”

布占有些不舍地说:“师父,可是您……”

师父摆摆手说道:“是山鹰总要翱翔于蓝天,是好马总要驰骋大地,好男儿要胸怀大志,不要被个人的恩仇绊住手脚,不要像我一样,一事无成啊!”

布占手擎那把达摩剑站起来,此刻他已完全懂了师父的宏愿,希望他能建功立业,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好汉。他神情肃穆地说:“师父,请再受徒儿一拜!”他跪下双膝,行锡伯大礼。这时,一个黑影移到洞口处,跪在地上的布占知道是他那匹心爱的“黑珍珠”把大脑袋伸了进来。他瞥见它直立着耳朵,惊奇地睁着大眼睛。他朝“黑珍珠”使了个眼色,它很懂事地放下直立着的耳朵,在洞内扫视了一圈,然后用蹄子不停地刨着坚硬的岩石。其实它是等得不耐烦了,它希望主人能尽快走出山洞,带着它一起飞奔。布占站起身,退着往外走去。

师父突然叫他:“等等!”

布占停下来望着师父。

师父说:“我再送你一样东西。”

师父在布占临走之前叫住他,让他脱了衣服,师父在他的胸前纹上了一只山鹰。师父的胸前也有一只这样的鹰,说算是他送给徒弟的护身符吧!师父纹得十分仔细,一针一针都充满着深情厚谊。那鹰的眼睛尤其传神,深邃凶悍;那双翅更是活灵活现,舒展欲飞;那些羽毛栩栩如生,熠熠生辉。当时布占还不太明白师父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胸前纹上这只神鹰,更不知道日后这只神鹰会救下他的性命,并使他威赫四海。

山鹰纹好,布占穿好衣服,再次与师父道别:“师父保重!”

师父微闭着双眼,没有理睬布占。此刻,他的脸是那么坚毅冷峻,他的神情充满着一种决绝的光芒。布占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山洞,回望过去,他的心似乎很沉重,好像在师父那种眼神里读懂了什么,又很模糊。等到他解过缰绳,翻身上马,刚要催马下山时,忽听身后轰隆隆一声巨响,顿时天翻地覆,山石飞滚。那座嘎仙洞石破山塌,乱石将洞口死死封住。布占急忙下马,一边呼喊着一边跑向洞口,声嘶力竭地叫道:“师父——”

可是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师父为了断绝他对自己的牵念,断绝他再重回山洞的后路,也为了把他彻底地赶下山去,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,便用过人的掌力自封洞口,将自己与布占的过去深深埋在嘎仙洞里。布占悲痛欲绝地看着那些乱石,此时才深切地体会到了师父的良苦用心。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只盘旋的山鹰,此刻他感到他的胸怀也像天空那样辽阔,可以让山鹰尽情飞翔。他上了马,策马飞奔而去,背后传来野狼凄厉的嚎叫声。他的“黑珍珠”似乎与他达成了一种默契,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万里的长空,无垠的雪野,“黑珍珠”将载着他在广阔的天地间驰骋,而那只山鹰却紧跟不舍……布占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路,直到“黑珍珠”出了汗,才让它稍稍慢了些,还觉得心口里憋着一口恶气,令他怎么都不舒服。他记住了师父临终前的一番嘱托,但是他的父仇不报,他死也不甘。一想起阿玛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场面,他就心如刀绞,如果连杀父之仇他都不能了结,还谈什么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?想到这儿,他掉转马头,一路南下……一个黑影敏捷地窜到了一座深宅大院前,几名守卫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,就被人塞住了嘴巴,反绑了双手,一起绑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。他们奋力地挣脱着呼喊着,可是绳子在他们的手上纹丝不动,声音就更发不出来了。然后他们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个黑影一飘就进了苏色的卧房。

苏色曾与巴赫一起作战,交情不薄。但是巴赫的死着实让他心惊肉跳。许多天来,他一直都没有睡好一个安稳觉,一闭上眼睛,就是那巨大的爆炸声,那血肉模糊的场面,还有巴赫的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,使他这个副都统没有一刻能安宁下来。现在,他慵懒地躺在被子里,好不容易才进入蒙 状态,忽然发现有一个阴影贴在墙壁上,他吓得赶紧睁开眼睛,不知道是梦还是醒。他战战兢兢地问:“你……是谁?”

那个黑影晃动着,直奔到他面前,吓得他连连后缩,结结巴巴地再次问道:“你……不是巴赫?”

这个黑影渐渐地清晰起来,他就是布占。他凭着他的一身功夫,身轻如燕地翻越高墙,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苏色的床前。他冷酷地盯着苏色道:“巴赫死了,可我要知道是谁杀了他!”

苏色连忙说:“他他……是被炮火炸死的!”

布占厉声问道:“那你怎么未被炸死?”

苏色说:“我……没去验炮。”

布占问:“你为什么不去验炮?据我所知,作为大清炮队的副都统每次验炮总要亲自到场,为什么这次你独独没去?”

苏色望着面露杀机的布占不安地说:“我……那天病了……”

布占一伸手,像抓小鸡一样把苏色从床上揪下来,揪住他的头发逼问道:“病了?我看你是不想活了!”

苏色急忙解释说:“这条好汉,我真的拉……拉……拉肚子,不过……”

布占眼睛一瞪:“说!”

苏色不得不吞吞吐吐地说:“不过……后来我发现,是有人往我的酒壶里放了泻药。”

布占说:“然后你就让巴赫替你验炮?因为你可能也听说了,他是西迁锡伯营协领的第一人选,让那发炮弹在炮膛里爆炸?”

苏色此时浑身已经哆嗦成一团,他知道致命的时刻到来了,可他又不能说出事实真相,否则他将性命难保。好半天他才说:“这……这我也说不清。”

布占“当”的一拳对准苏色的脸就打了过去,只听苏色“哎哟”一声,他的牙床被打碎,一口血喷出来。布占说:“现在你能说清了吧!”苏色捂着嘴口齿不清地说:“你这混蛋,我说过,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!”

布占没有说话,照着他的脸又是一拳,竟把苏色的左眼打冒,鲜血从苏色的眼眶里流出来。苏色疼得浑身颤抖起来,哇哇大叫。

此刻,那些被捆绑着的守卫从苏色房里传来的哀嚎声中,可以判断出来者不善,便暗暗地庆幸他们还算走运,那个大汉要是想杀他们,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。他们面面相觑,已经不再挣扎,只好等待着命运的判决。

痛苦的哀叫仍在继续着,布占那有力的拳头似乎有千钧之力,仿佛要把苏色砸个稀烂。对于巴赫的死,确实有人做了手脚。这次那些炮在运到炮台之前曾受过损伤,塘报①再三强调,那几门受损的火炮在修复之前不得实弹查验。可是,那塘报不知被谁扣下了。而验炮肯定是个陷阱,让炮在毫不知情的巴赫查验时爆炸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炸死,对外谎称是个意外事故,巴赫的死合情合理,谁也说不出什么来。当苏色终于趴在地上,把这一切说出来时,布占更加怒火中烧。他大叫道:“是谁扣下了塘报?”

苏色脸色大变,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不敢说……他们会杀了我的!”

布占飕地一声抽出长剑,那道寒光一闪便抵住了苏色的脖子,他吼道:“你不说,我会让你死得更惨,告诉我,他是谁?”

苏色望着布占那双恐怖的眼睛,语无伦次地说:“我……我没见过他们,只是感觉到他们的存在……真的,这些人不会轻易与人见面的,除非他们确信不会被人出卖。有些事情……可能德布林会说清楚,他毕竟是巴赫的结义兄弟,而且那天他也在炮台上……”

“德布林?杨吉尔·德布林?”布占惊讶地重复道。

“是的,就是他。不过他已调防盛京……”这时,苏色忽然感到暗处有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。他一惊,打住话头,感到那是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,是一双暗含杀机的眼睛,再不敢说下去了。当布占逼着他说时,他感到那恐惧正从他的骨缝里升起,瞬间就传遍他的全身。他已经很清楚他的结局了,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:“你杀了我吧……我,我什么也不知道!”

自从巴赫出事以来,这双眼睛就一直在盯着他,几乎使他喘不上气来。现在,那双眼睛就像另一把利剑一样,如果说布占的剑正搁在他的脖子上,那么这把剑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,他已感到那种寒气与腥气。他直直地瞪着眼睛,任凭布占怎么折磨他,他就是一言不发,呆傻了一般。布占见再也无法撬开他的嘴,便悄然离开了苏色的寝房。他像一阵风一样,无声无息地飘走了。

这时的苏色已经预感到大祸临头,虽然刚刚躲过一劫,但是肯定躲不过即将来临的劫难,而且要来的这个杀手将更冷酷更无情,他只有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了。他知道杀手就在他的身边,他已感到那利剑正在向他逼来。这时,门被吱扭一声推响,杀手旁若无人地走到苏色面前站住。苏色还是本能地睁开眼睛望着来人,他禁不住浑身战栗。那人手起刀落,血光喷溅,一瞬间苟且偷安的副都统苏色已死在血泊里。那个杀手从容地看看自己的刀刃,似乎很满意地笑了笑,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苏色的寝房。

院子里绑在大树下的几个守卫亲眼看着那个大汉风般飘走,还在暗暗庆幸,却想不到又一个黑影走出来,还没等他们弄清怎么回事儿,便被那个黑影几刀结果了性命。那人的动作干净、利落,又从容不迫,一看便是干这一行的高手。

此后,这种被什么紧紧跟随的感觉又来到布占的心中。为了弄清阿玛的死因,他决心一定要追查到底。他便一路快马赶往盛京,他要见到巴赫的至交德布林。而那只山鹰跟着他穿过茫茫林海,不离左右。

茫茫的大兴安岭绵延不绝,深深的林海闪耀着光芒。现在,布占要离开这里,去那千里之外的盛京。他的心被复仇的火焰燃烧着,虽然师父的话不时地浇灭一些火焰,马上就会有新的怒火在升腾。他不时地回望那生他养他的故地,回想着师父对他的教导,他想等他报完了仇,他就会一门心思扑在男儿大业上,他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,让师父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。这时,布占头顶的山鹰忽然凄厉地叫了一声,把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。那山鹰的叫声似乎有些奇怪,仿佛向他发出什么不祥的警告。他勒住马,在一回头的瞬间,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,但他仔细看看,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
这种感觉已经跟随了他一路,现在却是越来越清晰。他心里明白,巴赫的死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,而任何一个追查这个阴谋的人,都不会被放过。但是他布占是有名的“野狼”,他还没有害怕过什么。他生性刚烈,光明磊落,他最恨那种龌龊的勾当。现在又有人在暗处要算计他,可他又怎么能轻易被算计!他放缓马步,手握着长剑,突然对着千里林海狂笑起来。他的笑声惊飞起林中的一群乌鸦,它们拍着翅膀,扑棱棱地飞向空中,把树枝间的积雪纷纷抖落。紧接着,那群山似乎在回应他,不绝于耳的狂傲笑声震荡着山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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